1.3 动词的第3原形
第3和第4的原形
在上一节中,我们详细讨论了动词第1和第2原形的作用:
- 第2原形可以提取动词词根、现在词干,判断变位法;
- 第1原形可以辅助判断变位法。
显然,在动词的前两个原形中,第2原形作用更大,在已经标注长音符号的情况下,动词的第1原形除了判断第三变位法的 -iō 类型外,再没有别的作用了,而即便没有标注长音符号,动词的第1原形也不过可以辅助区分第2和第3原形而已。这是因为动词的所有形式都是以词根为基础、加上语法部分得到的,而词根只要从第2原形提取就行了。
既然如此,那么第3和第4原形是不是可有可无呢?
-
一方面,动词的所有形式都是从词根发展来的,第3和第4原形只不过是动词的第3个和第4个具有代表性质的形式,所以确实它们的重要性不如动词的第2原形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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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方面,从词根发展出第3原形的规则不止一种,在本节中,我们会看到实际有5+1种可能性,特定的动词究竟用了哪一种可能性,这需要词典告诉我们;在下一节中我们则会看到,从词根发展出第4原形的规则虽然是唯一的,但这个规则使用后,可能带来一些不确定的结果,需要通过词典验证。
既然如此,一本好的词典一定会给出动词的4个原形,除非指定的形式不存在。
一般来说,只要知道动词的4个原形,就能变化出所有形式。于是,把动词的4个原形全背下来似乎是个好主意!这实际操作起来不太难:所有学好了拉丁语的学生都能做到这一点,包括学完本课程的读者。
但要说把这4个原形当作4个不同的词背下来,就不是什么好主意了:
-
前面说过,第1原形是用于辅助判断变位法的;于是,我们只要知道变位法,就能从第2原形直接推导出第1原形;更进一步说,只要知道词根和变位法,就可以把第1和第2原形直接写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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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掌握本节和下一节将要学到的内容,就能理解第3和第4原形的构成规则,并且在词典的帮助下,自主构造第3和第4原形,因而它们相对于第2原形,并不是两个新的词,只不过是同一个词的不同形式而已。
因此,学习动词真正重要的,是记住词根和变位法,这样就能准确写出第1和第2原形,并且判断第3和第4原形的构造规则,最终理解动词的全部原形,而不是纯靠记忆。
所以,读者请看,我们并不需要把这4个原形当成4个互相独立的词背下来,而是需要分析、理解、应用规则,至于记忆,在这一套步骤完成后,是水到渠成的。
既然我们在本节中要讨论第3原形的构词规则,那么我们现在我们不妨复习一下从这个原形中获取的完成主动词干,这部分内容我们在上一节中已经学过:
- 完成主动词干:第3原形去掉词尾 -ī;
也就是说,一般情况下,动词的第3原形一定是以 -ī 作为词尾的,去掉它就可以得到完成主动词干,例如:
- scrībō, scrībere, scrīpsī, scrīptum (write)
它的完成主动词干是 scrīps-,它来自词根 scrīb。
在学习完成主动词干的构造规则之前,请读者一定做到能熟练地从第2原形获取词根,以及从第3原形获取完成主动词干。下面的练习用于帮助读者实现这个目标。
练习:词根、完成主动词干、完成被动词干
请根据规则写出以下动词的词根、完成主动词干、完成被动词干:
- vocō, vocāre, vocāvī, vocātum (call)
- habeō, habēre, habuī, habitum (have)
- dicō, dicere, dixī, dictum (say)
- capiō, capere, cēpī, captum (capture)
- sentiō, sentīre, sēnsī, sēnsum (feel)
参考答案:
- 词根 voc,完成主动词干 vocāv-,完成被动词干 vocāt-;
- 词根 hab,完成主动词干 habu-,完成被动词干 habit-
- 词根 dic,完成主动词干 dix-,完成被动词干 dict-
- 词根 cap,完成主动词干 cēp-,完成被动词干 capt-
- 词根 sent,完成主动词干 sēns-,完成被动词干 sēns-
完成五路
前面提到过,完成主动词干的构成方式有5+1种,我把它们称作“完成五路 (Five Ways for Perfect)”,即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5条路;说是五路,实际上有6种路径,至于为什么不称为“完成六路”,是因为稍后读者就会看到,第6种路径和前5种路径有本质区别。
现在我们来逐一学习它们。
完成五路之一:u, v
完成五路的第1路是 u 或者 v 作为完成词干的结尾。看起来这是两个不同的字母,为什么把二者算作同一种路径呢?
请读者回想。导论部分我们在讨论字母时曾说过,古典时代只有大写字母,而古典时代的大写字母并不包括 U 字母,后来是为了区分作为辅音的 V 字母和作为元音的 V 字母,才发明了 u 字母,规定原先的 v 字母作为元音使用时,需要写作 u,作为辅音使用时,继续写作 v。所以本质上 u 字母和 v 字母是同一个字母分化而来的。
即便如此,在许多文献中,我们也会看到编者禁止大写的 U 字母出现,毕竟 u 字母最初是以 V 字母的手写体形式出现的,后来演变为小写字母,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并没有大写的U字母。
我们的教材也会遵循这个规则:当 u 字母需要大写时,我们会写作 V。至于有些编者甚至禁止小写的 v 字母出现,这个习惯我们就不遵循了,以免引起太多混淆。
总之,既然 u 字母和 v 字母是两个相同的字母,所以把它们作为同一种路径是比较合理的。
在实际使用中,绝大多数第一变位法动词的完成主动词干是这样构成的:
- 在现在词干后面直接添加 v,作为完成词干的标志。
我们来看几个例子:
- vocō, vocāre, vocāvī, vocātum (call)
- amō, amāre, amāvī, amātum (love)
- laudō, laudāre, laudāvī, laudātum (praise)
读者可以看到,这3个例子的现在词干分别是:
- vocā-
- amā-
- laudā-
这些现在词干都是词根加上词干元音构成的,而它们的完成主动词干分别是:
- vocāv-
- amāv-
- laudāv-
也就是说,只要在现在词干后面添加 v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的标志,就可以直接构成完成主动词干。
反过来说,使用 v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的词,大部分是第一变位法,这导致在实际使用中,这个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的 v 前面经常会有长元音 ā,它就是第一变位法的词干元音。
于是,这类动词的第3原形通常是 -āvī 结尾的,这3个字母分别是:
- ā:词干元音
- v:完成主动词干标志
- ī:人称词尾(第一人称单数完成主动)
而 -āvī 前面就是词根。这是第一变位法的常规状态。
不过,v 字母并非第一变位法专属,例如这个第四变位法动词:
- audiō, audīre, audīvī, audītum (hear)
以及这个第三变位法动词,它其实在第3和第4原形更接近第四变位法动词:
- petō, petere, petīvī, petītum (seek)
所以虽然我们可以通过词干末尾的 v 辨认完成主动词干,却一般不通过 v 辨认第一变位法,毕竟变位法的判断规则从原形上看十分简单,只要考虑第1和第2原形就够了,不必考虑第3和第4原形。
另外,第一变位法的完成主动词干也不是非用 v 不可,例如这个常用词:
- dō, dare, dedī, datum (give)
看起来上面这个词是第一变位法,但有两个不寻常特征:
- 词干元音是 a,而不是第一变位法正常的词干元音 ā;
- 完成主动词干的构成方式不是 v。
其实它并不是正常的第一变位法动词:那个短元音 a 根本不是词干元音,而是词根的一部分;这个词并没有词干元音,它是一个 athematic verb,不属于任何一种变位法。不过因为它的词根是以 a 字母结尾的,作为 athematic verb,需要直接在词根后面加上词尾,这时出于实用主义考虑,不妨认为词根末尾的短元音 a 是一个词干元音(即便它实际上不是),就可以简单套用第一变位法规则构造各种形式了。
到这里读者应该可以理解,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路径并没有和变位法绑定,每个动词都有自己的固定路径,至于具体是哪一条路径,我们是无法推测的,只能看罗马人实际上是怎么用的,也就是说只能参考词典提供的第3原形。词典原形的功能就是把罗马人实际的用法写出来。
不过,至少我们知道 v 字母是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标志,在词典的提示下,通常可以自主写出完成主动词干了,于是:
- 我们并不需要强行记忆第3原形,只要知道是 v 字母作为标志,就能自己写出来;
- 在遇到动词的变体时,只要 v 字母出现在合理位置,就能推断它是通过完成主动词干构成的(唯一的例外是词根以 v 结尾,这种情况很罕见,例如 volvō)。
说完了 v,我们再来说说 u 字母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的情况:它和 v 字母类似,都出现在完成主动词干的末尾,但是和 v 字母不同,u 字母是一个元音字母;罗马人选择它添加在词根后面,而不是像 v 字母那样添加在现在词干后面,也就是说,u 字母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记,它前面就是词根,而不是词干元音。
让我们近距离观察一些案例:
- habeō, habēre, habuī, habitum (have)
- teneō, tenēre, tenuī, tentum (hold)
- valeō, valēre, valuī, valitūrum (be strong)
这三个例子的词根分别是:
- hab
- ten
- val
它们的完成主动词干分别是:
- habu-
- tenu-
- valu-
显然完成主动词干就是在词根后面直接加上 u 字母构成的,词干元音没有出现。
很多第二变位法动词使用 u 字母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例如上面举的3个例子都是第二变位法动词,但这仍然不是绑定关系。看到第二变位法动词时,你可以猜它或许会通过 u 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但也有不小可能会猜错。这不算是开玩笑:合理猜测,是降低学习难度、增加学习趣味的方法。
实际上,有许多第二变位法动词并不使用 u 字母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例如:
- videō, vidēre, vīdī, visum (see)
这个常用词的词干元音是 ē,显然是第二变位法动词,但它不是用 u 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,而是词根内元音延长,这在第5条路径中会讨论。
而且 u 字母也可以用在其他变位法里,例如:
- vetō, vetāre, vetuī, vetitum (forbid)
这个词的词干元音是 ā,显然是第一变位法动词,但它却用了 u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。这个词甚至可以作为第一变位法常用 v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的反例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,完成五路只能用于解释第3原形,但不能用于预测。动词的4个原形缺一不可,要是能省,词典编辑者就不必费劲写出4个原形了。
完成五路之二:s, x
第2种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方式,是用辅音字母 s 作为标志。从这里开始,情况变得更复杂一些了。
读者肯定知道 s 是一个辅音字母,但它使用的时候,几乎总是放在词根后面,词根则通常是以辅音结尾的,于是会出现辅音碰到辅音的情况:s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的标志,碰到词根末尾的辅音。
两个辅音接触很容易发生音变,而 s 又是一个强势的辅音字母,外加词根结尾的辅音是后辅音(放在元音后面的辅音),天生就比较弱,于是在这里受伤的总是词根的后辅音。
让我们来看几个例子,体会一下 s 的破坏力。在下面这个例子里,s 字母带来的影响还不大:
- scrībō, scrībere, scrīpsī, scrīptum (write)
这个词的词根是:
- scrīb
与之对应,它的完成主动词干是:
- scrīps-
显然,词根 scrīb 加上 s 后的理论形式应当是 scrībs-,但实际形态是 scrīps-,为什么呢?
这是因为 s 的发音部位靠近牙龈,而 b 的发音部位则在上颚后方,二者相距过远,发音会很麻烦,需要一个音变才能让发音更自然;由于 s 是强势辅音,因此把 b 的发音部位拉到口腔前方,就变成了 p 这个唇音,而拉丁语讲究拼读一致,既然发音变了,拼写就要跟着改变,于是最终结果是完成主动词干 scrīps-。
前面说过,这是 s 带来的比较小的影响,那么比较大的影响是什么呢?
请看这个例子:
- regō, regere, rēxī, rēctum (rule)
在这个例子中,词根是:
- reg
完成主动词干是:
- rēx-
请读者想想,这里发生了什么?没错,理论上使用 s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记,会得到 regs- 这样的形式,但根据导论部分关于字母的讨论:
- gs = cs = x
于是,我们从 regs- 得到了 rēx- 这样的结果,x 是 gs 合并的结果。
另外,细心的读者应该也注意到:词根中的元音被延长了。这通常可以用“补偿性延长 (compensatory lengthening)”解释,这种现象发生在元音后的辅音发生变化,出现丢失、合并的情况时。
按照上面的模板,下面的例子就容易理解了:
- ducō, ducere, dūxī, ductum (lead)
词根 duc 在添加完成主动词干标记 s 时,得到的结果是 dūx-,这里包含了两重变化:
- cs 变化为 x;
- 词根内元音补偿性延长。
拉丁语词根以 c 或 g 结尾的情况很多,使用 s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记时,经常合并为 x,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把 s 和 x 并列,都理解为完成主动词干的特征。在实际使用中,如果读者见到动词词尾之前有 s 或者 x,都可以认为大概率来自完成主动词干。
不过,要较真的话,这里还有一些更恼人的音变,让我们一起看看:
- sentiō, sentīre, sēnsī, sēnsum (feel)
- mittō, mittere, mīsī, missum (send)
上面第1个例子里,词根是 sent,加上了 s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,理论形式是 sents,但是 s 过于强势,ts 连续发音时,实际上 s 吃掉了 t 的音,以至于最后 ts 变成了 s,外加词根内元音的补偿性延长,它最终的完成主动词干变成了 sēns-。
在这里,“ts 变为 s”是拉丁语很常见的音变,读者可以考虑英语 student 变为复数形式 students 时的实际发音,就会注意到这个 t 已经几乎听不出来了,根据拼读一致的原则,本来是可以把它省去不写的,只不过英语并没有拼读一致的原则,所以这个 t 还是保留在拼写中了。
第2个例子里,词根是 mitt,在加上了 s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时,理论形式是 mitts,但这不是最终形式:且不说第1个例子里已经出现的 ts 自动变成 s 的问题,就单论3个辅音放在一起,发音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了。
于是,它经历了从 mitts 变成 mits,最终变成 mīs 的过程,其中 ts 变为 s 的过程发生了2次,先是 mitts 变成 mits,然后又变成了 mis,在这过程中,词根内元音补偿性延长,但延长两次也不过是变成长元音 ī,这样最终完成主动词干是 mīs-。
总的说来,读者在见到 s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时,一定要预期到词根受到的损伤:
- 词根末尾的辅音可能被 s 变成别的东西,例如前面说过的 scrīps-;
- 词根末尾的辅音如果是 g 或者 c,会和 s 合并成 x,例如前面说过的 rēx- 和 dūx-;
- 词根末尾的辅音如果是 t,会被 s 吞并,例如前面说过的 sēns- 和 mīs-;
- 词根内元音在后面辅音发生变化时,大概率出现补偿性延长。
请读者在认出标志着完成主动词干的 s 时,自主进行构造操作,以验证并熟悉这个重要的完成主动词干构造路径。
完成五路之三:reduplication
这条路径使用的方法 reduplication 没有标准中文译名,需要用中文描述的时候,我一般把它称为“词首叠音”,它的操作是:
- 在词的前面重复词根的第1个辅音,并且在重复的辅音后面添加一个元音以构成新的音节。
以下两个例子都是标准的词首叠音:
- canō, canere, cecinī, cantum (sing)
- cadō, cadere, cecidī, casūrum (fall)
在第一个例子中,词根是 can,这个词根的第1个辅音是 c,于是我们在词根 can 前面重复这个 c,变成以下过渡形式:
- ccan
这两个辅音 c 放在一起,是无法正常发音的,于是规则要求我们在其中填入元音 e(这是个固定的填充元音),得到以下形式:
- cecan
按理说这就是完成词干了,但是且慢,这里还有一条语音变化规则需要应用:
- 如果词根里的元音是 a,那么在添加前缀时,通常会降低张口程度,从 a 变成 i 或者 e,其中变为 i 的情况更多。
这条音变规则我们会在讨论前缀时详细讨论原理,读者现在请暂时记住它:
- 由重复的辅音和填入的 e 构成的新音节可以视为“前缀”,那么词根中的元音 a 通常会变为 i,也有少部分情况要变为 e。
于是,刚才得到的 cecan 还需要调整,才能成为真正的完成主动词干:
- cecin-
现在,请读者亲自操作刚才提到的第二个例子:
- cadō, cadere, cecidī, casūrum (fall)
请注意这里包含的3个步骤:
- 在词根前面重复词根的第1个辅音;
- 在重复的辅音和词根之间填入元音 e;
- 词根中的元音 a 改为 i。
虽然这套操作比较繁琐,但这只是在构成的时候麻烦,要从实际的拉丁语词里认出 reduplication 来,却不怎么费力,为什么呢?
前面说过,reduplication 的核心操作是重复词根的第1个辅音,构成新的音节。拉丁语中并没有太多其他情况会用到 reduplication,那么反过来说:
- 只要看到某个词的第1音节和第2音节是相同辅音开头的,特别是第1音节的元音是 e,大概率就是 reduplication。
我们来看看其他例子:
- dō, dare, dedī, datum (give)
这个词我们在前文中讨论过,它是一个少见的 athematic verb,词根是 da,现在伪装成第一变位法动词,多少带点不规则的性质,不过它的第3原形前两个音节(虽然它总共只有2个音节)都是由 d 开始的,很容易认出是 reduplication 结构。
一般来说,为了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我们在应用 reduplication 操作时,填入重复的辅音和词根之间的元音是 e,此时我们称之为 perfect reduplication。不过有时候这个填入的 e 会变成别的元音,例如:
- currō, currere, cucurrī, cursum (run)
读者应该可以很容易地看出,这个词的词根是 curr,另外,第3原形的第1和第2音节都是由辅音 c 开头,似乎是通过 reduplication 构成的,不过为什么这时填入的元音是 u 呢?
其实原本此处填入的元音仍然是标准的 perfect reduplication 用的 e,只不过因为词根元音是 u,以至于按照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的原则,变成了 u。这被称作 assimilation,即“同化”。同化并不必然发生,但发生了之后却不难解释和理解。在这个例子中,同化的是元音;拉丁语更常见的同化现象发生在辅音之间,我们在讨论前缀时会详细讨论。
另外,读者也许也想问,reduplication 是不是只有 perfect reduplication 这一种呢?并不是的。Perfect reduplication 是用来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,还有一种 reduplication 和完成主动词干无关,它称为 present reduplication,只是一种特殊的构词法,特点是填入重复辅音之间的元音不是 e 而是 i,例如:
- sistō, sistere, stitī, statum (stop)
请观察它的第2原形。如果要拆分,这个词的第2原形可以被拆分为:
- si-ste-re
虽然看起来它是个第3变位法动词,但本质上它也是个 athematic verb。这个词的词根是 ste,请注意词根前面的 si-,它就是词根的第1个元音 s 通过 reduplication 构成的。
Present reduplication 在古典希腊语中应用更多,而且除了用在动词上之外,还能给名词使用,以下来自古希腊语的现代语言词汇都包含 present reduplication 的成分:
- bible, bibliothèque
其实甚至以下拉丁语词汇也包含 present reduplication 的痕迹:
- historia (history)
- Hispania (Spain)
这是因为如果 s 放在词首,并且 s 后面是元音,那么这个 s 会逐渐变成 h,最后消失,因此我们可以合理猜想这两个例子里的 h 都是 s 变来的。
目前,读者必须掌握的只是 perfect reduplication。如果见到某个动词第3原形前两个音节都以辅音开头,并且第1个音节的元音是 e,那么可以推断它使用了 reduplication,这时请练习自行构造完成主动词干。
完成五路之四:ablaut
前面提到的第1和第2条构造完成主动词干的路径,无论用的是 u/v 还是 s,本质上都是后缀,也就是放在词根后面的东西;第3种路径 reduplication 可以理解为前缀,它出现在词根之前。现在我们终于要对词根本体动手了。
词根大多数时候是“辅音-元音-辅音”结构,通常在词根内会有个元音,这里说的 ablaut,指的就是词根内元音的变化。
读者应该记得,在我们讨论 reduplication 时提到过,如果一个词根内元音是 a,那么在添加前缀时通常会变为 i,偶尔也可以变成 e,这就是一种 ablaut;不过这里我们要说的,是在不添加前缀的情况下,主动改变词根内元音。
这种变化方式读者肯定已经在英语中见到过,只不过它出现时,经常理解为不规则的变形。其实大部分“不规则”只不过用了比较特别的规则而已,现在请看以下英语词汇:
- sing, sang, sung; song
- drive, drove; write, wrote
- foot, feet; tooth, teeth
在上面例子中,读者会注意到:
-
在第1组例子中,sing, sang, sung 之间的区别就是词根内元音 i, a, u 之间的转化,当这个元音转变成 o 时,它甚至变成了一个名词。
-
在第2组例子中,词根内元音发生变化可以让动词在现在时 (present tense)、过去时 (past tense) 之间变化。
-
在第3组例子中,词根内元音的变化体现了单数 (singular) 和复数 (plural) 的区别。
这些变化就是英语中的 ablaut,它常用于日耳曼词源的词,既然英语本身就属于西日耳曼语支,那么这些词汇通常是英语的原生词汇。
在拉丁语中,改变词根内元音同样可以构造出完成主动词干,请观察以下例子:
- faciō, facere, fēcī, factum (do, make)
- capiō, capere, cēpī, captum (capture)
在第一个例子中,词根是 fac,把词根内元音 a 变成 ē ,就构成了完成主动词干 fēc-;在第2个例子中,词根是 cap,同样把词根内元音 a 变成 ē,构成完成主动词干 cēp-。
总的来说,ablaut 非常简单,只要找出词根,通过1个步骤就能完成变化,而且通常变化模式是词根内的短元音 a 变成长元音 ē,读者识别起来很容易。另外,在理解了 ablaut 规则之后,读者面对英语中的 ablaut 时,也能更加从容地应对。
完成五路之五:lengthened root
这第5条路径是一种特殊的 ablaut,就是简单地把词根内元音拉长。拉长也算一种元音变化,但实际上对拼写影响相当小,区别仅仅是元音上有没有长音符号,而如果不标注长音符号,那就完全看不出来了,所以我们把它单独算作一条路径。
请看以下例子,这个例子我们刚才见过了:
- videō, vidēre, vīdī, visum (see)
这个动词虽然是第二变位法,但没有使用第二变位法常见的 u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。它的完成主动词干是 vīd-,也就是把词根 vid 内的元音 i 拉长了。
这种情况在拉丁语常用词中并不少见,虽然看着简单,但带来的麻烦不少,因为完成主动词干相对于词根来说,变化太少了,不标注长音符号就无法辨认,请看以下两个词:
- venimus
- vēnimus
这个例子我们在导论部分讲解长音符号时,已经提过一次,读者或许还有印象,其中 venimus 中的词根 ven 是正常状态,而 vēnimus 中,vēn 是把词根内元音拉长了,二者在语法方面的区别是:venimus 是现在时,vēnimus 是完成时,所以翻译起来会有不同:
- venimus (we come, we are coming)
- vēnimus (we came, we have come)
现在把它俩放在一起举例,读者会注意到区别,真放在一段话里,不小心就弄错了,更不要说正式出版物不标注长音符号,那就根本无法区分,只能看语境,不乏引起争议的情况。
当然,这种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方式没有添加任何冗杂的前缀、后缀、中缀,以此作为文学手法,可以体现动词的简洁有力,例如凯撒的名言:
- vēnī, vīdī, vīcī.
这3个动词看起来是凯撒特意挑选的,都用了拉长的词根内元音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通常翻译为:
- I came, I saw, I conquered.
可惜翻译成英语,就体现不出来凯撒选词的用心良苦,以及其中展示的个性锋芒和文宣才能,于是我更愿意把它翻译为:
- I came, I saw, I won.
这是模仿凯撒的选词,在英语中刻意挑选了3个使用 ablaut 作为过去时的动词来翻译。
此外,读者应该也猜到了,拉丁语的现在时 (present) 相当于英语的一般现在时 (simple present) 和现在进行时 (present continuous) ,完成时 (perfect) 相当于英语的现在完成时 (present perfect) 和一般过去时 (simple past) ,这一点,我们在本章中就会讨论。
最后,再说一个可以预料到的“意外情况”:试想如果一个词的词根内元音原本就是长的,会怎么样?
这种情况不多,因为拉丁语的词根内元音通常是短的;但也不乏例外,要是真出现了,既然词根内元音已经无法再延长,如果还要应用这条规则,就只能索性把词根直接当做完成主动词干。
这种情况最常见的就是词根后辅音是两个辅音的情况,例如:
- spondeō, spondēre, spondī, sponsum (vow)
这个词的词根是 spond,它的后辅音是两个辅音 nd,按照我们在导论中介绍的长音节规则,它已经足以让前面的元音所在的音节(也就是这个词根本体)算作“位置长音节”了,因此即便没有标注长音符号,也算作长元音,无法再延长。
这时,如果强行给它标注一个长音符号,并没有为它增加什么东西,于是它的完成主动词干在应用了这条路径后,仍然是 spond-,和原本的词根没有区别。
完成五路之六:suppletion
这个标题似乎有些滑稽:明明是“完成五路”,就是5种构成完成主动词干的方式,为什么在这里会有第6种?这是因为,它和前面5种有很大区别。
请观察以下英语词汇:
- go, went, gone
- good, better, best
在第1个例子里,要说 go 和 gone 共用一个词根,读者应该不会有意见,但 went 真说不上和 go, gone 用了同一个词根;在第2个例子里,better 和 best 似乎用了同一个词根,但和 good 也没什么直接关系。
所以我们会发现,要表示特定的语法属性,我们固然可以从词根开始,按照一定的规则去构造词干,但也可以直接换一个完全无关的词,强行定义它表示指定的语法性质,例如我们强行规定 went 就是 go 的过去时,哪怕 went 这个词与 go 根本就是2个不同的词。
这种现象称为 suppletion,很多时候在中文里被翻译为“易干互补”。它不仅可以用在动词中,还能用在形容词比较级这样需要变形的形式。拉丁语的动词和形容词比较级也有这种现象,在本章中我们先处理动词,例如最典型的:
- ferō, ferre, tulī, lātum (bring)
这个词的词根是 fer。细心的读者可能注意到了,它没有词干元音,在第2原形词尾 -re 前面直接就是词根。确实,它是一个 athematic verb,作为常用词,这种情况并不罕见。
请对比第2原形和第3原形,读者会发现第3原形完全无法从第2原形提供的词根变化出来,这就是典型的 suppletion 现象,因此这个词的第3原形需要强行记忆。
不过有趣的是,读者也许会认为它的第4原形也是一个原本不相关的词,而实际上它和第3原形共用一个词根,只不过操作起来比较麻烦,这种情况也推荐强行记忆。
让我们再看一个例子:
- sum, esse, fuī, futūrum (be)
这就是拉丁语中 be 动词的原形。读者如果要按照上一节中介绍的方式获取词根,会发现第2原形是 -se 结尾的,不是标准的 -re,因而无从下手。
实际上 -se 就是 -re 的一个变体。这个词的词根是 es,因为是一个 athematic verb,因此没有词干元音,词尾 -re 直接放在词根后面,出现 esre 这样的形式,辅音 sr 发生同化,变成了 ss。这在我们本章讨论 be 动词各种形式时会详细讨论。
现在请先关注完成主动词干的构成方式。读者会注意到:
- 它的第2原形提供了词根 es;
- 第3原形提供了完成主动词干 fu-;
这二者在词形上是完全没有关联的,所以是典型的 suppletion 现象。
Suppletion 在拉丁语中出现得不多,不过一旦出现,由于新构成的形式和原来的词并不共享词根,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从原来的词根构造出这个新的形式,只能强行记忆,因此我们也不把它算入“完成五路”:它根本不是一条路,而是时空穿越。
这是真正的不规则 (irregular) 现象,我们要庆幸它出现得足够少,而且只有特别常用的词会使用这条规则,要不我们的记忆负担会很重。
第3原形的特殊情况
现在我们已经学完了完成主动词干的全部构成方式。在拉丁语中,所有的完成主动词干都可以用完成五路描述,其中第1到第5路径是可靠的规则,而第6条路径则是兜底规则,毕竟完全无法描述的时候,我们可以推给 suppletion,认为这是一个全新的词。
不过,有时通过这些规则去解释完成主动词干时,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偏差,我们既不好说它是真正不规则的 suppletion,也不好说它就无法用完成五路去解释了。发生这种情况的通常还是常用词,例如:
- petō, petere, petīvī, petītum (seek)
- metuō, metuere, metuī, — (fear)
- eō, īre, iī/ivī, itum (go)
在第1个例子里,它的词根是 pet,现在词干是 pete-,词干元音是短 e,所以按理说它是第三变位法的动词,根据第3原形,似乎它用 v 构成完成主动词干。
但是,且不论 v 通常不用于第三变位法动词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就说这个 v 的用法,也似乎有些不合理:正常情况下 v 是直接放在现在词干后面的,但这个词在第3原形的 v 前面是 petī-,这不是它的现在词干(而且第三变位法根本不能在词干元音 e 后面加 v),反而因为 v 前面那个显眼的长元音 ī,看起来像是某个第四变位法动词的现在词干。这件事我们无法解释,只能强行记住拼写。
在第2个例子里,现在词干是 metue-,词干元音是 e,因此它是个第三变位法动词,似乎词根是 metu,但是这个词根有些不寻常:通常词根是“辅音-元音-辅音”结构,这里成了“辅音-元音-辅音-元音”结构;这个不正常的词根让它的完成主动词干 metu- 变得难以解释:
- 如果认为它是以 u 作为标志的,那么 metu- 末尾的 u 究竟是完成主动词干标志,还是词根的一部分呢?
- 如果认为它是用 lengthened root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,那么词根有2个元音,应该延长哪一个?实际情况是词根的两个元音都没有被延长。
实际上我们并不知道这个词的词根是哪儿来的。有不小的可能它并非来自印欧语系,因此出现一些不够规则的特点也不足为奇。可以姑且认为它的完成主动词干标志是 u,这样就不难辨认了。至于完整拼写,还是要靠强行记忆。
第3个例子则是有两种完成主动词干,分别是 i- 和 īv-,二者在古典文本中都可能出现,作为负责任的词典,自然要把这两种可能形式都列出来。
不过,这个词多少有些特殊之处:它的第2原形词尾 -re 去掉以后,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个字母 ī,似乎无法分离词干元音和词根,而它的第1原形在词尾 -ō 之前又是一个意义不明的 e。这是由2个特殊语法现象引起的:
- 这个词是一个 athematic verb,本身没有词干元音,因此第2原形 -re 前面的 ī 就是它的词根;
- 这个词的词根会出现 ablaut 现象,部分形式的词根变为 e,恰好在第1原形中这个 ablaut 发生了。
于是,我们看到了比较特殊的第1原形和第2原形。
好在它的第3原形两种可能性之中,至少有1个比较正常:īv- 其实就是词根 ī 加上 v;考虑到这个词作为 athematic verb,原本就没有词干元音,于是词根和现在词干也没有任何区别了,这样 īv-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,相当于在现在词干后面直接加上 v 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这符合 v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标志的用法。
相比起来 i- 作为完成主动词干就相当奇怪。在完成五路中,最合理的解释似乎是 lengthened root,也就是把词根拿来直接当完成主动词干用,这里词根是 ī,看起来足够接近了。
但问题在于,作为完成主动词干,它并不是通过延长词根得到的,反而是词根 ī 缩短的结果;说起来词根本身就是长元音 ī,也没法延长了,但这不是它缩短词根还能成为完成主动词干的理由。
其实,在现有规则体系中解释它也不困难:
- 词根本身就是长元音,也就没法再延长了;
- 两个连续元音被称作 hiatus,在拉丁语中出现此种现象时,前一个元音通常是短的。
根据拉丁语规则,完成主动词干后面的所有词尾都是以元音开头的,所以它后面必然紧接着元音,第3原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,它一定会在完成主动词干后面加上词尾 -ī,以构成一个完整的词,这时完成主动词干即便理论上是长的 ī-,也就固定被弱化成短的 i- 了。
从上面3个例子可以看出,一个动词如果本身带有不规则因素,那么在适用完成五路时,可能需要引用额外规则才能完美解释,或者说有时候完美解释就是做不到的,但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完成五路的作用,请读者在遇到此类情况时,仍然要尽量解释它的构成方式,不要只依靠死记硬背的办法去记。
练习:解释动词第3原形
请读者观察以下动词,找出它的完成主动词干,并说明它通过完成五路中的哪一条路径构造而成:
- curō, curāre, curāvī, curātum (take care of)
- taceō, tacēre, tacuī, tacitum (be silent)
- iaciō, iacere, iēcī, iactum (throw)
- gerō, gerere, gessī, gestum (bear)
- fallō, fallere, fefellī, falsum (deceive)
- legō, legere, lēxī, lēctum (pick up, read)
- dēfendō, dēfendere, dēfendī, dēfensum (defend)
- tollō, tollere, sustulī, sublātum (lift)
参考答案:
- 完成主动词干 curā-;路径 v;
- 完成主动词干 tacu-;路径 u;
- 完成主动词干 iēc-;路径 ablaut;
- 完成主动词干 gess-;路径 s;
- 完成主动词干 fefell-;路径 reduplication;
- 完成主动词干 lēx-;路径 x;
- 完成主动词干 dēfend-;路径 lengthened root;
- 完成主动词干 sustul-;路径suppletion;
完成这些练习后,读者应该已经发现,在熟悉完成五路的情况下,判断每个动词使用哪条路径构成第3原形,是一件不太难的事,但要根据路径准确描述变化步骤,则还需要一些努力。请相信这些努力都是值得的,在一次次自主变形练习中,拉丁语不会再有什么神秘感,这是我们走进拉丁语文本的必要过程。
现在,我们来看看今天学习的重点,它们可以被整理在一张表格中:
| No. | Method | e.g. |
|---|---|---|
| 1st | u, v | habuī, vocāvī |
| 2nd | s, (x) | scrīpsī, rēxī |
| 3rd | reduplication | cecinī |
| 4th | ablaut | cēpī |
| 5th | lengthened root | vīdī |
| 6th | suppletion | tulī |
最后,有一个细节不知读者是否注意到:无论使用哪一种方式构成完成主动词干,原先出现在现在词干末尾的词干元音,无论是消失还是在后面添加了完成主动词干标志,都不会再出现在完成主动词干末尾,因此不存在词干元音与词尾接触的问题。
所以,只要使用完成主动词干,就不用考虑词干元音类型带来的变位法问题了。这一点在未来非常有用,请读者现在先理解原理并记住结论。当然,在构成完成主动词干时,变位法还是起到了有限的提示作用。
来古典猫学拉丁语,更高效,更高分!